洛杉矶的一纸判决，让美国科技巨头首次要为“收割流量”付出代价。
当地时间3月25日，美国洛杉矶高等法院陪审团裁定，元宇宙（Meta）旗下Instagram和谷歌旗下YouTube在产品设计和运营上存在疏忽，应对一名女性的心理伤害承担责任，并判令两家公司赔偿600万美元（最终金额将由法官决定）。
金额并不算惊人，但法律意义不小——被视为美国围绕社交媒体“成瘾式设计”展开审理的标志性案件，可能成为平台责任认定的分水岭。
而站在原告席上的，只是现年20岁的加州女性凯莉。
她在庭上作证称，6岁开始刷YouTube，9岁开始玩Instagram，童年时期几乎整天沉浸在社交媒体中，逐渐形成依赖，并出现焦虑、抑郁、自残冲动和对外貌的强烈不安。
围绕这些伤害的成因，原告律师将矛头直指社交媒体的“成瘾式设计”——无限滚动、自动播放、算法推荐、通知提醒，以及点赞和互动机制。按其说法，这些设计明知存在风险，却缺乏足够提示，通过不断强化停留时间和社交反馈，让用户更难离开屏幕，而未成年人尤其容易受到影响。
争论随之指向一个关键问题：平台是否应对这些设计造成的伤害承担责任？
这正触及美国互联网行业长期依赖的“法律盾牌”——1996年出台的《通信规范法》第230条。该条款将平台视为中立载体，使其通常无需为用户发布的内容承担责任。
但这一次，诉讼绕开了社交媒体上的“内容”，直指“功能设计”本身，让原有的免责逻辑开始动摇。
一些法律学者将上述诉讼策略与上世纪90年代针对美国烟草公司的案子相提并论。当年争论的焦点，也从“个人吸烟行为”转向“企业是否明知危害仍强化依赖”。最终，诉讼推动了严格监管和营销限制，改变了整个烟草行业。
不过，社交媒体是否会走向同样的转折，远未确定。
Meta和谷歌25日对法庭裁决提出质疑，计划提起上诉。
有评论称，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成因复杂，与家庭环境、教育压力甚至个体差异都有关，不能简单归因于某个应用程序。也有研究指出，社交媒体确实可能加剧焦虑和自我比较，但是否构成医学意义上的“成瘾”，在科学界仍无定论。
这些争议，使这类案件很难得出简单答案，但不可否认的是，互联网环境早已不同以往。
平台不再只是信息的通道，而是通过算法决定用户看到什么、停留多久、下一步点哪里。当使用时长直接关系到广告收入，推荐系统就很难完全保持中立，而未成年人往往首当其冲。
从这个角度上看，洛杉矶的判决提出一个长期存在却很少被正面回答的问题：当产品的盈利建立在注意力之上，当“停不下来”成为商业逻辑的一部分，平台是否还能把全部责任推给用户，而自己赚得盆满钵满？
这个问题，关乎的不只是青少年心理健康，也是对算法驱动的商业模式的重新审视，或将引发有关平台治理、保护措施、商业模式、法律责任、监管框架的更多争论。
随着洛杉矶判决的率先落地，类似诉讼正在美国各地推进。
联邦法院集中审理的相关案件已超过2000起，多个州检察长和学区也加入起诉行列，被告包括Meta、Google、TikTok和Snap等主要平台。
与此同时，美国国会正在讨论新的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立法，包括争议很大的《儿童在线安全法》。
这或许还谈不上行业转折的开始。烟草行业的改变用了几十年，科技公司也不会一夜之间改变方向。
但这起判决敲响一记警钟。越来越多人开始追问：技术平台究竟是在为人服务，还是给人套上枷锁？巨额赔偿的风险、监管收紧的趋势，可能会倒逼他们放弃装聋作哑，找回更多理性，重新调整产品设计，甚至改变商业模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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